●课 文 说 明
1938年,何其芳奔赴革命圣地延安。在那里,一种与在国统区迥异的生活展现在他眼前。诗人全身心投入了这一全新的火热的生活,他观察着,感受着,激动着。诗人的生活变了,性格变了,世界观变了,诗风也变了,他不再写那种缠绵忧伤的爱情诗了,流泻于诗人笔端的是一种奔放快乐积极向上的诗句。《我为少男少女们歌唱》就是诗人诗风转变后的代表作品。
诗人为少男少女们歌唱,这里的少男少女,其实不是实指,而是代表着一种新的生活、新的希望和新的力量,所以诗人实际上是为新世界歌唱。为此,诗的第一节就连用四个“歌唱”,“早晨”“希望”“未来的事物”和“正在生长的力量”正是对于“少男少女”含义的注脚。所以,也可以理解为“少男少女”就是“早晨”“希望”“未来的事物”和“正在生长的力量”,这四种事物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积极向上,给人希望。这四句诗还暗含了另外一层政治意义,即歌颂延安的新天地和共产党领导下的新生活。第一节诗迎面扑来的是清新明快的感觉,这为全诗定下了基调。
第二节,承接第一节的歌唱,诗人继续高扬这种明快的调子,调动丰富的想像,把歌唱这种相对抽象的事物写得具体生动。这里,诗人写歌声飞起来了,它飞到年轻人的心中停留。这里的“年轻人”实际上又与“少男少女”相照应,进一步突出诗人所要歌唱的新生事物和新生力量。“颤抖过的/快乐或者好的思想/都变成声音飞到四面八方去吧,/不管它像一阵微风/或者一片阳光。”这几句诗是这一节的精彩之处。诗人揭示了歌声的来源,乃是“快乐或者好的思想”,诗人来到延安这一片全新的天地里,每天接触新的事物新的快乐新的思想,他简直如刚来到世界的婴儿激动好奇地看这个世界,并热切地投入它的怀抱。诗人要把自己的快乐和好的思想尽快地变成歌声,长上翅膀,飞到四面八方,让每一个人都听到,尤其让少男少女们听到。在诗人那里,这是何等美好的心境!这里,诗人先把快乐和思想比成声音,又把声音比成“微风”“阳光”,互相构成比喻,显示了诗人丰富的想像力。
第三节是第二节诗意的进一步深化。诗人写他为“少男少女们歌唱”,把忧伤抛在了一边,变得年轻了,对生活又充满了“梦想”和“渴望”。这里暗含诗人现在与过去的对比。诗人在去解放区以前,思想和创作低沉、压抑,虽然写出了一些好作品,但总是无端地呈现灰色调,未能给人积极向上的勇气;来到延安之后,诗人重新弹奏生活的琴弦,发出的琴声,已经“失掉了成年的忧伤”,而是变得轻快,变得健康。“又”字说明诗人的“梦想”和“渴望”一度消失。现在的诗人,再也不是过去的诗人了!告别了旧我,诞生了新我。
这首诗以丰富的想像,新奇的比喻,表达诗人热爱青少年,热爱新生活,勇于塑造新我的思想感情;语言精练生动、刚健清新;节奏感强,押韵讲究,既有第一节一口气贯注的排比,也有第二、三节的整散兼顾的诗行。这是一首艺术性很高的好诗。
●关 于 练 习
一、诗人不停地歌唱,他的歌声、快乐和思想还长上了翅膀,飞到四面八方。你能说说诗人所要表达的意思吗?
设题意图:使学生通过注意关键诗句,整体感知诗人表达的思想感情。
诗人这样写是想歌颂新生的力量,表达他融入一种新生活后无比喜悦的心情。
二、诗的第二、三节体现了诗人丰富的想像力,这种想像力具体表现在哪些诗句中?好在哪里?
设题意图:使学生注意诗歌中诗人的丰富想像力,培养读诗的能力,体会其表达效果。
诗人的想像力主要表现在以下诗句中:“所有使我像草一样颤抖/ 快乐或者好的思想,/ 都变成声音飞到四面八方去吧,/不管它像一阵微风/或者一片阳光。”“轻轻地从我琴弦上/失掉了成年的忧伤。”
这样的诗句好在以形象写抽象,使快乐这种心理感觉成为一种实在、可感的东西,便于读者理解,有诗的韵味。
三、下面这首诗是何其芳30年代早期的诗作。朗读这首诗,体会一下诗歌的思想感情,说说感情基调与课文有什么不同;就这两首诗中你更喜欢的一首,谈谈自己的感受。(诗见课本)
设题意图:使学生通过这两首诗的对比阅读,进一步理解课文中表达的思想感情。
这首诗是诗人赴延安以前写的,其情感基调与课文截然不同,虽然是写欢乐,但诗人表达的思想感情并不快乐,反而充满一种迷惘和忧郁,反复的疑问,是诗人对欢乐的无可追寻的苦闷。这表现了诗人对生活的无可奈何的情绪。《我为少男少女们歌唱》这首诗,正可看作是对于《欢乐》一诗中对欢乐是什么的追问的回答。
从诗的情感基调来看,当然是课文显得更加健康向上,但从诗的艺术效果来看,这首《欢乐》显得更加含蓄蕴藉;几个具体形象的比喻,把欢乐这种抽象的感情写得生动可感,更充分地显示了诗人的才情和想像力。
●教 学 建 议
一、适当联系时代背景,使学生明白诗人为什么要歌唱。这就可以进一步理解这首诗的思想感情。
二、重点理解“像草一样颤抖过的/快乐或者好的思想”和诗人把声音比喻成“微风”“阳光”的意义和表达效果。并借此进一步理解想像在诗歌中的作用。
三、老师不必讲太多,用半节课时间大致点拨一下,让学生多朗读几遍,在朗读中体味其中的美。下面对这首诗的节拍和重音进行了划分,朗读时可供参考。
我为少男少女们歌唱
我为/少男少女们/歌唱。
我/歌唱早晨,
我/歌唱希望,
我/歌唱那些/属于未来的/事物,
我歌唱/正在生长的/力量。
我的歌啊,
你飞吧,
飞到/年轻人的/心中
去找/你停留的/地方。
所有/使我像草一样/颤抖过的
快乐/或者/好的思想,
都变成声音/飞到/四面八方去吧,
不管/它像/一阵微风
或者/一片阳光。
轻轻地/从我琴弦上
失掉了/成年的/忧伤,
我重新/变得/年轻了,
我的血/流得很快,
对于生活/我又充满了/梦想,充满了/希望。
●有 关 资 料
一、诗人简介(吴子敏)
何其芳(1912—1977),现代散文家、诗人、文艺评论家。原名何永芳,出生于四川万县一个守旧的大家庭。幼时即喜爱中国古代诗词小说,1929年到上海入中国公学预科学习,阅读了大量新诗。1931年考入北京大学哲学系,至1935年毕业。大学期间在《现代》等杂志上发表诗歌和散文。1936年他与卞之琳、李广田的诗歌合集《汉园集》出版,他的散文集《画梦录》于1937年出版,并获《大公报》文艺奖金。大学毕业后,何其芳先后在天津南开中学和山东莱阳乡村师范学校任教。
抗日战争爆发后,何其芳回四川万县,执教于师范学校,继续写作诗歌、散文等。1938年,何其芳先去成都在中学任教,并从事文艺工作,除诗歌创作外,还写了较多社会内容的杂文。同年8月,北上延安,在鲁迅艺术学院任教,又随贺龙部队经晋西北到冀中根据地。这段经历,标志着他开始踏入了一个新的生活历程。1939年7月回延安,后任鲁迅艺术文学院文学系主任。1942年参加延安文艺座谈会及整风运动。从此,他的诗歌、散文、杂文有了明显的变化。1944年4月至1947年,何其芳两次赴重庆工作,任《新华日报》社副社长等职,并在《新华日报》《大公报》等报刊上发表散文、杂文,宣传中国共产党的文艺路线,积极参加国民党统治区进步文艺界的文学论争。从这个时期开始,他以更多的精力从事文学批评和理论研究工作。1947年3月回延安,10月去河北平山县西柏坡,参加土改、整党等。自1948年底起,多年在马列学院任教。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主要从事文学研究和评论,并长期参加文艺界的领导工作。间或有些诗作。曾任中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委员、中国作家协会书记处书记等职。他主持筹建文学研究所(今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从1953年该所成立起,先后任副所长、所长职务,直到逝世。40年代以来,何其芳在中国现代文学、古代文学和民间文学、外国文学、诗歌理论等研究方面,尤其是在阐述毛泽东的文艺思想,以马克思主义的立场、观点、方法整理文学遗产方面都发表过重要的见解,在参与文艺论争中也写了不少有理论见地的文章。曾有《关于现实主义》《西苑集》《关于写诗和读诗》《没有批评就不能前进》《论〈红楼梦〉》《诗歌欣赏》《文学艺术的春天》等著作出版。这些著述,从广阔的历史背景上,对复杂的文学问题进行细致深入的探讨,是他独立研究的成果。在“左”的思潮盛行的年代里,虽然也不免受到一些“左”的影响,但他更着力的是反对各种形式的教条主义错误,因此一再受到来自“左”的方面的指责批评。这种科学精神和理论勇气,在当时是难能可贵的。他对中国马克思主义文学研究和文艺理论事业的发展,起了较大的推动作用。
诗歌是何其芳最先喜爱和运用的文学形式。他自称开始创作时“成天梦着一些美丽的温柔的东西”(《刻意集序》),早期的作品鲜明地表现出一个小资产阶级知识青年的思想感情和个性。他不满丑恶的现实,又不清楚出路何在;他热切地向往着生活中美好的事物,但缺乏热烈的追求。于是较多徘徊于怀念、憧憬和梦幻中,只能留下寂寞和忧郁。这种情况在《刻意集》(1938)的部分作品、尤其是稍后的《还乡杂记》(1943)中,有了变化。作品写到了人间的不平和痛苦,诅咒战争和侵略,增强了时代气氛。
何其芳对于艺术形式的完美,表现出执著的探求。在诗歌方面,他创作之初即十分讲究完整的形式、严格的韵律、谐美的节奏,并注意表现出诗的形象和意境。因此,他的诗明显地具有细腻和华丽的特色。在散文创作上,他自称“我的工作是在为抒情的散文发现一个新的园地”(《还乡杂记·代序》),他善于融合诗的特点,写出浓郁缠绵的文字,借用新奇的比喻和典故,渲染幻美的颜色和图案,使他的散文别具风格。何其芳这种艺术上的探求,始终贯穿于他的创作生活中。但是随着思想内容的发展,他的审美观念也产生着变化。在谈到《还乡杂记》时说:“我的情感粗起来了。它们和《画梦录》中那些雕饰幻想的东西是多么不同啊。”(《还乡杂记·代序》)真正明显地表现出这种变化,是在抗战开始,特别是到了延安以后。这时,他渐离梦境,面对现实,诗文风格趋向朴实明朗。他后来自称1938年的创作有“初上战场的新兵的激动”(《星火集·后记》)。诗集《夜歌》(收1938~1942年的作品,后改名《夜歌和白天的歌》出版时,加入1945~1949年三首)中的第一首《成都,让我把你摇醒》,不仅呼唤现实,也正反映了自己的惊醒;1939年所作《一个泥水匠的故事》热情歌颂前线牺牲的英雄,稍后的《生活是多么广阔》等多首短歌,则不仅歌唱群众,即使在抒写自己的生活感受时也充溢着革命向上的乐观气息,反映了延安生活对他的深刻影响。这种影响在同一时期的散文集《星火集》(1945)中也有清晰的表现,这些写于成都和延安的散文和报道,记录下两个不同地区的社会面貌,也记录下作者不同年月的思想感情的发展。《我歌唱延安》《老百姓和军队》《一个平常的故事》等吐露了他对生活的亲切感受。这些散文新鲜、热烈,保持着抒情的诗意,而在语言上又明显地比早期创作朴素无华。
何其芳后来曾说在《夜歌》中“有一个旧我与一个新我在矛盾着,争吵着,排挤着”(《夜歌·初版后记》),他以同样的心情回忆起曾想把《星火集》定名为《知非集》。他这种重要的变化和严格的自我剖析,启示着他更扎实的进展。写于1944至1947年的《星火集续编》,说明作者已克服了“新兵”的困难,而成为自觉的无产阶级文艺战士了。
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六卷本《何其芳文集》(1982~1984),收录了何其芳的大部分创作和论著。
(选自《中国大百科全书·中国文学》,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8年版)
二、延安时期的何其芳(尹在勤)
1938年8月8日,何其芳与沙汀、卞之琳等一道,从沉睡着的成都出发了,沿着川陕路,经过梓潼、昭化北上,穿过封锁线,奔赴光明的延安去了。
1938年,那是抗日战争爆发的第二年。那时延安城内还没有受到日本法西斯飞机的轰炸。街道窄小,却是整洁的。街道两边商店的招牌的底色都是蓝的,看起来虽不漂亮,却还洁净 。何其芳、沙汀、卞之琳三人来到延安后,就住在这样的商店旁边的西北旅舍里。小院,平房,土炕,纸糊的有方木格的窗子。吃饭就到这个边区政府招待所的隔壁的食堂里。他们第一次吃小米饭,颜色黄黄的,吃起来有些挂喉咙。但第二次吃,就不觉得难吃了。他们很快适应了环境。
他们住在西北旅舍,他们领到了灰布新制服,穿上以后,都像小孩子一样高兴。但是,他们有一种为孩子们所没有的暗暗的喜悦:好像脱掉旧衣服,就把自己过去的一切都抛弃了,成为一个新人了。
他们提出要见毛主席,很快就实现了。9月初,在城内西边凤凰山(即西山下面),他们来到三间石砌的窑洞式的屋子前面。那就是毛主席住的地方。
毛主席穿着蓝布制服,坐在一张粗糙的、没有上油漆的小小的长方形的白木桌前。他们坐在毛主席对面。毛主席有些瘦,却很健康,精力充沛,黑色的眉毛下面,两只眼睛炯炯有神。
他们向毛主席说,他们想写延安。
毛主席爽朗地、幽默地微笑着说:
延安有什么可写的呢?延安只有三座山,西山、清凉山、宝塔山……
毛主席一边说,一边举起右手来,说一座山弯下一根手指;但紧接着又严肃地加上一句:“也有一点点可写的。”
他们又向毛主席请示,说还想经过延安到前方去,到华北八路军活动的地区,去搜集材料,写报告文学。毛主席肯定地说:文艺工作者应该到前方去。
接着,毛主席很关心、很亲切地向何其芳他们说,从大城市来的人上前方去,走路很可能成为一个困难。但不要紧,很快就会习惯。毛主席还说,他去武汉的时候,也是每天出门就坐车子。后来上井冈山了,没有车子坐,只好两只脚走路了,很快就学会了走路。
受到毛主席接见,大约两个月之后,何其芳根据自己的亲身感受,写下了那篇《我歌唱延安》:
一点点儿?根据我两个月来的理解,依据我诚实的语言,这个形容词的解释应该是“很多很多”。我充满了印象。我充满了感动。然而我要大声地说出来的是延安的空气。
自由的空气。宽大的空气。快活的空气。
我走进这个城后首先就嗅着,呼吸着而且满意这种空气。
……
当时,从全国各地到延安去的青年,不满国统区现实,向往革命,是他们的共通之点;然而,每个人,又各有其具体的情况。一类主要是出于对生活的压迫与肉体的摧残的反抗,一类则主要是出于对精神和心灵的桎梏的反抗。何其芳无疑是属于后者。前者往往是明明白白,容易理解的;后者却往往费人思索,引人兴趣。正因为如此,中国青年社代表读者向何其芳提出了一个问题:“你是怎样到延安的?”何其芳作了如下的解答:
因为我曾经写了《画梦录》?这不是一个好理由。那本小书,那本可怜的小书,不过是一个寂寞的孩子为他自己制造的一些玩具。它和延安中间是有着很大距离的,但并不是没有一条相通的道路。
或者因为我来得比较困难、比较晚?是的,我时常感到比我更年轻一些的人要比我幸福一些。我回顾我的过去:那真是一条太长、太寂寞的道路。我幼年时候的同伴们,那些小地主的儿子,现在多半躺在家里抽着鸦片,吃着遗产,和老鼠一样生着孩子。我中学时候的同学现在多半在精疲力竭地窥伺着、争夺着或者保持着一个小位置。我在大学里所碰到的那些有志之士,多半喜欢做着过舒服生活的梦,现在大概还是在往那个方向努力。从这样一些人中间我走着,走着,我总是在心里喊,“我一定要做一个榜样!”我感到异常孤独,异常凄凉。来到延安,我时常听见这样一个习惯语,“起模范作用”。有一天,我突然想到它和我自己的那句话的意思差不多。不过大家说着它的时候,不是带着悲凉的心境而是带着快活的、积极的意味。
当我把这一类的感触告诉一个参加过“一二·九”运动的同志:
“我们不同,”他说,“我们的道路是很容易的,就像自然而然地走到了这里一样。”
是的,他们是成群结队地、手臂挽着手臂走到这里来的,而我却是孤独地走来了,而且带着一些阴暗的记忆。
这些记忆是什么?就是他那早熟的忧郁,他那从飘忽的云到实在的茅草屋顶的转变,他那沉重的脚步。何其芳大学毕业后,由北平而到天津,由天津而到山东,由山东而返四川。辗转奔波所遇到的现实,触动了他,启示了他,使他逐渐清楚了许多问题,而最后,在人生的道路上,终于作出了抉择。他就是这样奔赴延安的。自然,当他向延安进发时,毕竟还是刚刚向革命走去,而且由于上述的种种经历,使他的灵魂深处,还有一个自我陶醉的独立王国。这又正如他在《一个平常的故事》快要结尾时所说:
我是想经过它到华北战场去。我还不知道我自己需要从它受教育。我那时是那样狂妄,当我坐着川陕公路上的汽车向这个年轻人的圣城进发,我竟想到了萧伯纳离开苏维埃联邦时的一句话:“请你们容许我仍然保留批评的自由。”但到了这里,我却充满了感动,充满了印象。我想到应该接受批评的是我自己而不是这个进行着艰苦的伟大的改革的地方。我举起我的手致敬。我写了《我歌唱延安》。
我们只有充分明了、理解何其芳这种复杂的思想感情,这种心灵的转变历程,才能进而明了、理解他来到延安之后的创作道路,以及明了、理解他这个时期的一些作品,特别是《夜歌和白天的歌》中的那些作品的思想基础和写作动机。由此,我们也才能够解释,为什么何其芳这个时期的作品,得到了那么多少男少女的共鸣。
何其芳到了延安以后,在鲁迅艺术学院文学系工作,任文学系主任。其间,1939年春天,他和沙汀并鲁艺的一些同学一道,随贺龙将军到过晋西北前线。半年多之后又重返鲁艺。何其芳在鲁艺除了担任系行政的领导工作外,还担任文学创作和文艺理论两门课程。他讲课,理论联系实际,生动,活泼,颇受学员欢迎。他是一个很好的领导,很好的教员,又是师生们很好的战友。文学系的工作,无论巨细,他都要管,大至教学大纲的制订、教学内容的安排,小至同志之间发生纠葛、夫妻之间发生争吵,他都要去劝解。师生们都十分尊敬他,信赖他,有什么问题、什么想法,都乐意找他摆谈。不仅文学系的同志,其他系的许多同志,对于他也是如此。当年鲁艺的同志回忆说:“他在哪里,哪里就有很多人围着他谈,似乎那里就亮堂了!”他住的窑洞,常常总是被同志们挤得满满的,他的“哈哈”总是打得特别响。
(选自《何其芳评传》,四川人民出版社1980年版)
三、《我为少男少女们歌唱》赏析(沙鸥)
《我为少男少女们歌唱》是一首广为流传的抒情诗,至今还给人很大的美感。这首诗以明快的思想鼓舞人,以炽烈的感情感动人,以优美的语言吸引人。这首诗保持了诗人前期诗作中的丰富想像和生动描写的特色,同时又有新的创造和发展。
全诗四节,结构严谨。第一节写了歌唱的是什么。不难看出,“早晨”“希望”等等,并非具体的形象,而是观念性的名词。这开始一节就给作者自己设置了一个不小的障碍,出了一个难题,因为直白的手法较难获得艺术感染力。这个平淡的开篇预示着在第二节必须有妙笔加以转换。果然,在第二节中,出现了“飞到年轻人的心中/去找你停留的地方”这样的佳句。这就使第一节中的所有观念,似乎都获得了形体,诗的意境也由此逐渐形成。第三节着眼于“飞”,使第二节更具有实感,诗人写出两个漂亮的意象:“不管它像一阵微风/或者一片阳光”。何其芳是运用意象的能手,他在第三节这样写,就使得一、二两节诗腾空而起,化为微风,化为阳光,显得活泼而空灵。最后一节情绪一转,诗人又用了一个绝妙的意象:“轻轻地从我琴弦上/失掉了成年的忧伤”,使之与全诗起句的“歌唱”相呼应,并紧接着出现最后三行,构成了浑然一体的意境。
诗是写给少男少女的,但真正的主体是“我”。通过全诗,读者看到了诗人鲜明的形象,听到了他深情的歌喉,他是如此真诚,又是如此激动地在歌唱。诗人把他的一片赤忱之心捧给了我们。
何其芳早在30年代初,就以绮丽、精致又略带感伤的诗风闻名于世,在诗艺上造诣很深。1938年他从四川去延安。这首诗写于1941年,那正是旧中国艰难的年代,但在延安,诗人生活在另一个新天地之中,他情不自禁地要歌唱,要为少男少女们祝福,了解这首诗的背景,有利于我们理解诗人和他的这一首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