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招聘（小说）

在那次“民主选举”中，中学语文教研员李稚落选了。他想既然提拔不了，就潜心研究业务吧，一口气写出了许多论文，都在省级以上报刊发表。
没过多久，有领导找他谈话，要他工作主动一点，千万不要闹情绪，也不要一心去写文章赚钱。
李稚听后，非常郁闷，心想，机关那么多的人，一年到头发表不了一篇文章，没有任何人去批评他们，自己搞业务，竟被说成是一心赚钱，看样子还是离开这里为好。
下班回到家里，一位朋友打来电话，说：“县法院今天贴出了告示，要公开招聘人员，你这么才华出众，一定能考取的。”朋友一再鼓励他去报考，李稚连连道谢。
第二天，李稚来到县法院大门口，只见已经有不少人围观那告示，他好容易才挤进去，匆匆看了一遍，告示上那“此次招聘一定实行公开、公正、公平的原则，自始至终接受群众监督”让他兴奋不已。他走进法院的办公室，领了一份报名登记表，急忙回家，翻出历年来所得的荣誉证书来填表格。填完后，拿到领导签字。领导看后，说：“你一定要离开教育系统？”
“我……我……我是想去……”李稚吞吞吐吐。
“好，我签字。”领导很爽快。
李稚飞也似的来到法院，将报名表和各种荣誉证书与发表的文章交给办公室人员，那人看后吃惊地说：“到现在为止，已经有30多人报名，但没有一个你这么优秀的。你一定能成功。”李稚听后，美滋滋的。
那人收了费用后交给李稚两本书：干部录用考试试用教材《法律》，共254页；法、检系统增编补员六省联考《考试大纲》，共122页。前者定价为4.10元，后者没有定价，两本书收费40元，这怎么回事？反正就几十多块钱的事，何况大家都是这样，算了吧。
招聘分为文化考试、笔试与面试、体检、政审四个环节。没过几天，法院的公告栏贴出了第一榜，将参加应聘人员的姓名、单位公告出来。参加应聘的共有52人，其中老师就有46人。这次招聘只录用4人，其中一人为法医。报法医的只有一人（甘泉乡卫生院的周明山），所以对李稚他们而言，只有三个指标去争了。县人大主任的儿子金大鹏、法院院长的侄子张敬德和别的头面人物的亲属也来应聘，而且听说，某某只要文化考试过关了，就没有问题。
但李稚仍然想，那告示上白纸黑字的，难道会一文不徝？从此，他一心一意地看那两本书。他妻子也全力支持，家里的大大小小的事情，不让他插手。
转眼就到了文化考试的时间了，金大鹏、张敬德等人自然有专车送去考试，而李稚与其他的人只能坐班车来到市所在地。为了省钱，李稚住进了10元房，房间里的设施十分简陋，那被子散发出阵阵异味。他看书实在太疲倦了，只得钻进被子，但脑子里还在默默地回忆书中的内容。突然，他感觉大腿上的被子有异动，而且在慢慢向腹部移动——天啊，是老鼠！李稚侍那老鼠爬到胸部，双手猛地一掀，那老鼠飞了起来，“噗”的一声，撞到天花板上，又“啪”地跌到地上。李稚连忙起床，看到老鼠奄奄一息，他搬起椅子把老鼠压死了，然后将它扔了出去。
他又想睡，但没过多久身上奇痒难受，自己身上有几个小疙瘩，借着灯光仔细一看，原来是跳蚤叮的。这么一折腾，李稚睡意全无，干脆起床看书，实在太困了，就端来一盆水，用毛巾不断洗脸、擦脸……
不知不觉，曙光洒满大地。李稚早饭非常随便，买了两个馒头，边吃边走边复习。尽管双眼布满血丝，但他一走进考场仍然精神抖擞，答题时下笔如有神，第一个交卷。
返回时，李稚坐上班车，还没等车子发动，他就睡着了，到了目的地也没醒，还是别人叫他下车的。
半个月后，第二榜出来了，录取12名，李稚名列第一，张敬德第11名，金大鹏第12名。你看，这多么公平公正啊。此时，李稚对自己的前途充满信心，他仿佛已经戴上了那大盖帽，成为一名神圣的法官了……
笔试与面试在三天后进行。这次，李稚的妻子硬说和他一道去市里陪考，他只好答应。李稚接受上次教训，就带妻子到一宾馆住宿。他把身份证和结婚证一起往柜台上一放，服务员拿身份证登记了，那结婚证看都没看一眼。李稚连忙提醒，不料服务员冷泠地说：“什么时代了？还看这个？”李稚也只得摇摇头。
笔试的内容很简单，就是听录音然后把它记录下来。李稚写得一手好字，又是语文老师出身，这自然不在话下。面试是单独进行的，当李稚走进考场时，看到那主席台上坐着一排考官，最边上的那记录员是他的学生吕军。李稚心想，真不知道吕军在市法院，如果知道先找他一下多好呀。他转而一想，自己都想搞不正之风，还指望全社会风气端正？所以又责备自己，静下心来，认真考试。李稚抽到的题目是《如何用法律的手段来保护我们的地球》，是一道有关环保的试题，他平时就非常关注环保问题，而是身体力行，从不吃青蛙，从不用塑料袋子，所以答起来得心应手。
面试结束后，吕军找到李稚：“李老师好！”
李稚连忙伸手握住吕军：“你好！你非常不错啊，到市法院工作了。”
吕军简要地说了一下自己自中学毕业后的经历，然后说：“今天很高兴见到老师和师母，你们一定要到我家里去坐坐。”
李稚说：“不了。我们一起包车回去，如果我录用了，我们有的是机会。”
吕军又向李稚谈了一些其他人的考题。有一个叫龚斌的人抽到这样的题目：“假如你最要好的朋友也来应聘，结果路上遇到车祸不能参加面试，你的心情如何？”这人回答说，我非常高兴，因为少了一个竞争对手。并且举不少例子来论证他的观点。那些年轻的考官都给了高分，而年老的考官却打分比较低。龚斌是一所中学的副校长，李稚和他非常熟悉。
没几天，第三榜出来了，这次录取了八名，李稚总分仍然排在第一名，比第二名整整多了25分。龚斌排在第六名，张敬德排在第七名，金大鹏排在第八名。榜文最后，要求这八个人在第三天清早六点前到法院门口集合，迟到责任自负。谁都知道，这是第三关——体检。李稚自幼生长在农村，尽管没有什么营养，但什么风雨都历经过，所以身体还是相当健壮。读高中那年，部队到他所在的学校征兵，他一切都过关了。只是，他母亲怎么也不让他去当兵，原因就是李稚的大哥还在部队。所以，李稚高兴地手舞足蹈，搂着妻子说：“我就要成法官了！”
那天清晨，八个人都提前到了，法院派车子送他们到外县的一家人民医院体检。
车子刚一停下，有一个五十多岁的人就走过来问：“请问，哪个是金大鹏？”金大鹏连忙回答：“我是。”那人用左手搭在他的肩上，拉到一旁窃窃私言。这时，龚斌对李稚说：“你知道吗？金大鹏的父亲原来是我们县里人民医院的院长，他肯定和这里的院长打了招呼。”李稚呵呵一笑：“我的身体不怕。”
首先抽血，然后一个个的项目过去了，大家都平安无事。在测色盲时，龚斌与金大鹏都无法辨认。医生先在龚斌的表格上作了记录，正要给金大鹏记载时，刚才那五十多岁的男子赶来了，连忙把那表格拿走，后面的事情就不得而知了。
第二天，第四榜就出来了：李稚、周明山、张敬德、金大鹏等六个人通过了，龚斌因色盲被淘汰，另一个因携带乙肝病毒也被淘汰。在这六个人中，只有李稚是中共党员，工作表现自然不必说了，这样，他整天沉浸在幸福之中，只等着最后的结果。
结果出来了，周明山、张敬德、金大鹏和别的一个人被录用了，另一教师和李稚最终被淘汰。那人淘汰的原因是他工作非常出色，单位不愿放。而李稚淘汰的原因是：七年前，他到一所中学参加中考监考，住在一个同学家里，却通过熟人弄了一张发票去报帐，这种弄虚作假、目无法纪的人怎么能进法院工作？
听到这消息，李稚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不动，久久说不话来……
没过几年，金大鹏、张敬德都成了法院的副院长，龚斌也当上了宣传部部长了，而李稚还是外甥打灯笼——照舅